在他还叫“Ray”的时候,哥哥是天空城的第一批游戏作家,而我是他的第一批测试者。他心血来潮做起了游戏,没想到做得废寝忘食,最后做出了个风靡天空城的大作。《苍穹》讲的是一个会飞的少年在一个奇妙世界中的历险。世界古怪而美丽,我则是实实在在地在飞。没有什么地方能比天空城更好地实现人类飞翔的梦想,这个游戏更是穷尽了飞行的魅力。游戏还没做完,我就知道它要火,果不其然,那一年我有好几个同学因为沉迷飞行而荒废了学业。可是第二年,用更雄厚的资金和更强大的工具做完续作之后,哥哥却说不干了,从此没碰过游戏引擎。“你不是说游戏是天空城最强大的魔法吗?”我问。“是的,但它很快就要褪色了。”

半年多前,我收到了一把钥匙。颜色黑得像在吸收光线,造型古老,顶上一个环,杆子上刻着两个字“众声”。这是通往某个游戏的钥匙,但我找不到叫这个名字的游戏,也不知道钥匙是谁寄的。今天,我有一个猜想。

墙上显示出我的家当,我在里面翻箱倒柜,终于找到了钥匙。我把它从墙里取出来,它从平面的变成了立体的,沉甸甸,凉飕飕。如果我猜得没错,它就是我的信标。毕业后这几年,我和哥哥联系得越来越少,上一次还是在祝他生日快乐。随着一次次的了无回音,哥哥终于死了心。这钥匙也许就是他的最后一次努力。

天边闪耀着无数离岛,每一座都是一个游戏世界。这就是无限游乐园,它供应了这座城市大部分的快乐。可不知从何时开始,就像哥哥说的那样,这万千离岛上的大千世界,在我眼中逐渐褪去了颜色。我进入百乐门,登上极乐殿,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,手里拿着那把黑钥匙。穹顶下趺坐着吉祥天女,两手结印,两手执如意法宝,秀发飘舞,纱罗飘飞,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。穹顶上旋转着千万个圆盘,每个圆盘都通往一个游戏,每个游戏都发出嘈杂的声响,被系统捏合起来,为我谱成了仙乐。我上前一步,圆盘就按我的喜好重新排序。

天女抬起眼,慈爱地看着我:“您有什么烦恼?一切烦恼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不如忘却。”她伸出一只手,手里是一朵莲花,花瓣打开,里面是最新的游戏。

“我有烦恼,”我说,“我要投诉。”

“您要投诉什么?”

我把黑钥匙拿到她眼前。“我买了这个游戏,一直没玩,现在想玩却找不到入口了。你们得帮我找回来。”

钥匙在她手中发光,数据在她眼中闪光。“很抱歉,我们的数据库中没有这个游戏。”

“怎么可能!”我一跺脚,“难道游戏还会自己消失?那叫什么无限游乐园,叫无限躲猫猫算了!”

天女微笑道:“您玩的都是热门游戏,所以有所不知,无限游乐园并不是无限的。如果一个游戏年代久远,或者经营不善,它就会被清出离岛。在这种情况下,建议您去三千堂问问,或许有玩家私下做了备份。当然,我们也能按当日游戏均价,在二十四小时内为您退款。您不妨放下执着,试试我们为您精选的新作,”玉臂一挥,一个个圆盘飞落,在我面前变大,“《影子武士》《阴风阵阵》《烈火情人》……”

“得了,”我打断她,“还是送我去三千堂吧。”

她纤手一指,我掉了下去。

三千堂在极乐殿下方,是玩家们讨论的地方。一片红铜色中,我轻飘飘地下落,经过一个个聚合球,穿过一个个闲聊、争吵、交易的身影,落进暗沉沉的区域,掉到这座球形离岛的底部,一脚踩出个小沙坑。这些沙子就是头上那些无人问津的话题变的。一路下来,我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,只好开口:

“有谁知道《众声》这个游戏吗?”

话题飘上去。几个人闪过来,瞥了一眼,又闪走了。话题缓缓下沉。

“有谁知道Ray出过新作没有?就是做《苍穹》的那个Ray。”

话题飘上去,我毫无指望地等着。头顶上传来人们的喧嚷,被系统合成了一首奇怪的交响曲。我攥着钥匙,手指抚着刻字的凹槽。没有人理我,他们这么快就把他忘记了。

一根手指戳戳我的肩膀,打散了我的影像。我回头一看,是一个穿雨衣戴兜帽的家伙。雨衣下的身体只剩虚影,只能看清半张脸和一只手。暗色皮肤上浮动着三层几何形的纹身,青莲色荡漾变幻,仿佛海市蜃楼。我正盯着看,一件衣服飞到我脸上,又厚又透明。

“穿上。”女人说。

我的身体也消失在雨衣之下。她丢来一个半透明的图标,一只锚在空中大放光芒。我抓住它,开始了眼花缭乱的传送。

景色瞬息万变,只留下晕影,只看到一闪而过的红、绿、蓝、金……几秒之内,我似乎飞越了许多个地方。等我站定,脚下是一个圈,圈里画着一只锚。一条黑乎乎的走廊,不时被滴落的雨水照亮。哦,不是雨,是流沙。沙子溅到手上,我一瞬间浑身发烫,耳边一片喧嚣,那是残留在沙里的信息。

“又该修了。”女人说。她已经解开了雨衣,放下了兜帽。身材娇小,一双猫眼,一头短短的黑色鬈发。穿着吊带热裤,露出大片暗色肌肤,纹身云蒸霞蔚。她没修掉脸上的细纹,反倒平添了几分魅力。放在平时,我会给她发申请,可是今天,我只想跟她保持距离,因为这个人既没有名字,也没有资料。

她走在前面,我在后面偷偷查坐标。坐标极为诡异,即使我不动,它也一直在变。我调出地图,好不容易加载出来,却是一片马赛克。“别忙了,”女人说,“很多服务在这儿不好用。我叫Tondra。”

意思是闪电。幸好自动翻译还能用。

“闪电。我们在哪儿?你把我带到这儿做什么?”

她笑了,呶呶嘴,“有些话在上面不好说。”

我看着昏暗的天花板,彩色的雨滴不断下漏。我终于明白了。“那这衣服呢?”我扯扯透明的布料,“是为了挡雨吗?”

“哦,那是它的新增功能。主要还是为了保证没人知道你是谁。穿着它传送,短时间内连逻各斯都不知道你在哪儿,还以为你在别的什么地方。记住了,妹妹,只要在水下,就要穿着它。”

她推开黑色的大门,里面是一间幽暗的酒吧。中央有个圆形吧台,散发着微光,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聚合球,聚集着奇形怪状的客人。人们都穿着雨衣,用某种银光闪闪的东西做着交易。这里没有背景音乐,只有窃窃私语。弧形落地窗外,彩色的水波迷迷蒙蒙,天光落下,照亮一幢幢大楼的根基。

我们从人影中穿过,坐到窗边。闪电靠上沙发,像一位女王。一个酒保端来两杯鸡尾酒,一杯玫瑰紫,一杯深青。闪电从酒里挑出糖球,一口咬碎,我想了想,还是没有喝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Ray的妹妹?”我问。

“做《苍穹》的那个Ray?”她歪过头,“不,你不是黑泽的妹妹吗,和他长得那么像,还拿着他的钥匙。”

“黑泽?哪个黑泽?”

“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。黑泽,或者Haze,他这么说我就这么叫了。连问出这个代号也不容易,他惜字如金。”

“你怎么认识他的,这个黑泽?”

她笑了,齿间冒出浅紫的烟雾。“小朋友,你知道海盗是什么吗?”

我只在游戏里见过海盗,画着烟熏妆,在海上打打杀杀,我觉得她指的应该不是那个。

“海盗就是抢人钱财的家伙。”她吞了口酒,舵形的吊坠在胸前闪烁,“我抢的是无限游乐园。”

吊坠放光,我们被连人带沙发传送到了一个新的地方。玻璃穹顶外涌动着彩色的波浪,清澈的浪头里隐现大厦的尖顶。穹顶上旋转着千万个圆盘,每个圆盘都通往一个游戏,穹顶下是一尊舞王湿婆。仔细一看,这些游戏大都在哪里见过;舞王也不是什么神像,而是一个健美的舞男。这是一座戏仿的游乐园,在水面下巡航。“欢迎来到黑珍珠号。”船长张开双臂。

“你看,我发的是不义之财。在黑珍珠号,玩家不花点数就能玩到无限游乐园的游戏。但这样不够,必须有在那儿玩不到的东西,他们没本事也没胆量拿出来的好东西。我们有这样的名声,所以,快一年前吧,那家伙才会带着他的游戏来找我。

“这个陌生人一走近,我就知道他很危险。他身上有一种气味,准确地说也不是气味,而是一堆杂乱无章的信息,一收到就让你大脑过载,就像把手伸进流沙里。那是感官烟的气味。”

“感官烟?!”

刚进研究所我就听说了它的大名。所里开除过一位研究员,感官烟的原型就是从他手上流出去的。那东西不知害多少人住进了白色伊甸,与它相比,感官糖只能算是过家家了。难以想象,哥哥会和那种东西扯上关系。

“是啊,感官烟。”海盗说,突然神采飞扬,“我只抽过一次,我还记得那烟叫‘午夜飞行’。抽一口就是太多、太多的信息,让你天旋地转,浑身无力,你好像飞出了身体,一头栽进了一个漩涡,在那里声音是色彩,色彩是肉体,肉体是数字,数字有旋律……全是活的,活得可怕。你看到了天空城,它成了一首数据的交响曲,又成了你吐出的烟,烟里有一位伟大的神明。你融化在烟雾中,你也成了神明。醒来后我想死,可是在天空城,人没办法寻死。之后我再没碰过感官烟。”

“但是黑泽他……”

“是的,那家伙一看就活在烟雾里。这种人能给我带来什么游戏?船员们倒是玩得很嗨,我忍不住也试了试。游戏叫《回音》,很朴素,甚至有点简陋,连个明白的故事都没有,可就是叫人欲罢不能。玩着玩着,你觉得快要发疯,又觉得有只野兽随时要冲出来撕咬你,那只可怜的野兽就是你自己。”

她吐了口烟。“游戏大受欢迎。那人时不时拿新作过来,我分成给他,他却没跟我说过一句话。那天我逼他摘下兜帽,告诉我他的名字。一个帅哥,圆寸、消瘦、黑眼圈、黑衣服。长得和你很像。”

可已经不是我那留着柔软短发、穿着雾蓝西装的哥哥了。

“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游戏,显然不是为了点数。他说:‘我不知道……我在寻找一个答案,却不知道问题是什么……’说着捂住了眼睛。

“再后来,他的游戏变了。我在酒吧里找到他,他躺在沙发上,搂着一男一女,把感官烟呼到他们嘴里。我走过去,把游戏丢到他脸上,说他不如拿去无限游乐园,还能卖个好价钱。他在女孩嘴上咬了一口,又把她推开,她都流血了,还咯咯直笑。黑泽说:‘我放弃了。他们要什么,就给他们什么好了。快乐又有什么不好呢?’

“他没再出现,直到大半年前,他在我面前放下那个叫《众声》的游戏,说:‘这是黑泽最后的作品了。’

“我问他:‘你找到问题了吗?’他摇摇头,笑了:‘但我遇见了一个幽灵。’

“他说了句保重,消失在走廊里。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黑泽;我发现他也是会笑的。”

游戏之轮在头上缓缓转动,闪电喝尽最后一口酒。烟雾之中,哥哥的面容变得越来越陌生,越来越模糊。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;我都没注意笑容是什么时候从他脸上消失的。海盗望着我,纹身波光粼粼。

“故事讲完了,你要给我什么报酬呢?”

我悚然一惊,握紧了拳头。她不是来做好事的,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的钥匙。

“那个游戏已经不能玩了吗?”

她摇摇头。“我们没有离岛,很多游戏都搭在作者自己的空间里,所以崩溃也是常事。半个月前,黑泽的游戏全崩溃了。一般情况下,我们根本不管。但那是黑泽,他的游戏我都有备份,虽然不完整。《众声》的备份就受损了,我们修复了大部分,却修复不了他特制的钥匙,它似乎有什么特殊功能……”

我咬着嘴唇。“修好了又怎样,拿来再赚一笔?”

“赚一笔又怎样?”她笑了,“我还等着他回来拿他的那份呢。虽然和别人一样,他应该不会回来了……”

“我哥消失了。”我说,“我给你钥匙,你给我那个游戏,我要把他找回来。”

《众声》飞到我面前。它从一个圆盘变成一个锁孔,我把黑钥匙插进去,轻轻一转。锁孔变长变宽,变成一个门洞,我迈进去,走进幽深的走廊。

我在一片黑暗中醒来。黑暗是有形的,摸一摸,是一个球体。敲一敲,像一块冰。声音是有形的,在黑暗中弹跳。我张开嘴,却发不出声。我是一个哑巴,却能把声音化为武器。我握住一片尖利的声音,狠狠一戳,玻璃裂开了,碎成千万片,千万片脆响在宇宙间回荡。

宇宙也是黑暗。茫茫黑暗中亮起了小点,那是一颗颗遥远的星。我拾起一大块声音作舟,一小片声音作桨,朝着光点划去。云雾叫人迷失方向,听音辨位,听见星星发出寂寥的回响。我把手伸进黑暗的波浪,拣起一把声音的弯刀,朝远方掷去。有时石沉大海,有时引来回声的巨浪,把我击沉。我浮上水面,逆浪而行。

一颗小星球出现在面前。说是星球,不如说是坚硬的玻璃球,绚烂的声音在其中游走。中心睡着一个小人影,蜷着身子,像一个婴儿。敲敲玻璃球,没有反应。挥出武器,我反而被声音的烈焰吞没。重来:像一个猎人,面对危险的猎物,瞄准弱点,选好武器,避开陷阱,给它致命一击。利剑刺穿球体,一首天国的合唱逃逸,一场万花筒之雨洒落,小人儿落下,落进一堆闪光的玻璃渣,鲜血淋漓。他还在沉睡。我捡起一块最大最美的碎片,它还在歌唱。我收集碎片,放上小舟,抬起左脚,发觉有点沉重,原来它已经变成了石头。

捕猎有无穷的乐趣,令人上瘾。每收集一种新的碎片,我就得到一种新的武器。每摧毁一个星球,我的身体就变得沉重一点,却也更加刀枪不入。我把碎片运回故乡,建造一座圣殿,比任何人的都大,比任何人的都好。圣殿还没完工,便已熠熠生辉,声音此起彼伏,多少有点吵闹。还有几个缺口;我拖着沉重的身子,打败难缠的敌人,拿回了最大最明亮的声音。

碎片闪耀,众声喧哗。我从里面封上最后一个缺口,完成了我的圣殿。一座宇宙中心的金字塔,光芒四射,坚不可摧。碎片交融,色彩交织,声音合而为一,变成一首伟大的交响曲。我上升,在圣殿中心旋转,乐音升华,到达神圣的终曲。终于,结束了。声音渐弱,光线渐暗。终于,最后一丝光芒熄灭,我闭上眼睛,在宇宙中心的金字塔里,变成了一块石头。

这才是真正的黑暗。我不能看,不能听,不能说,不能动弹。我被困在自我之中,只能像一颗黯淡的小行星,在太空中缓缓旋转。闪电告诉过我,这就是游戏的结局;她也不知道别的,因为黑珍珠号上次被攻击时丢了许多数据,包括游戏攻略。我要么认输,结束游戏,要么继续旋转下去,转个6小时、8小时、48小时,等着哪天有人破开这座陵墓,把我变成全新的美丽碎片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我沉睡着。

没有光,没有……

声音。我从梦中惊醒,仍然动不了这石头的身体。声音很轻,仿佛雪和空气,像是随时要逃脱,但只要全神贯注,你就能捕捉到它的重量。像是脚步,又像是巨大的琴键下落。钢琴,小时候我看哥哥弹过,手指按下去,出来宁静又温暖的响声。像是心跳,像是有人轻轻敲响了门。

我又推,又挤,又冲,又撞,撞破这石头的监狱,牵动千钧的肌肉,张开龟裂的嘴唇,用嘶哑的嗓子喊出——一个噪音。

黑暗破裂,有谁向这里走来。某种沉重又温柔的动物,把毛茸茸的手掌放上我的眼皮。我看见了——一只高大的北极熊,向我伸出手。我牵上去,那只手又大又温暖,带着我走过黑暗,走过群星,走过白色的虚空。

我想起另一只手。爸妈离婚那年,我离家出走,跑到另一个城市去找哥哥,却在雪中迷了路。哥哥找到我,陪我玩,给我买冰糖葫芦。大人赶来,他却牵着我的手不放,我看着站在远处的妈妈,和妈妈身边的男人,突然明白了。十六岁的哥哥也只是个小孩子,他也希望有谁牵着他的手,带他逃出这片白雪。

白色尽头,有一扇蓝色的门。北极熊放开手,看着我。我四下看看,摸摸衣兜,掏出了一把黑钥匙。我望望北极熊,不知该怎样跟它告别。它握住我的手,和我一起打开了那扇门。

色彩跳动,景象闪逝,定格在一个明亮的房间。不如说是个天井,因为天花板闪闪烁烁,布满错位和失真,从中漏下来明亮的雨,渗进白色的沙地。沙里长出一株株植物,绿油油、密挤挤、张牙舞爪,墙上涨落着模糊的海浪。我低头一看,手里还拿着那把黑钥匙,一时不知自己是在游戏里还是游戏外。一个系统消息蹦出来,给了我答案:“错误:建立接触失败,找不到指定的对象。”

头昏脑涨。我这是在哪儿?为什么会有这个错误提示,我什么时候同意过和别人接触了?我收起钥匙,习惯性地调出天百,才想起这些服务已经不好用了。我听着海浪,在植物间钻来钻去,一边腹诽着主人的品味,他不知道城里的大多数人都有自然恐惧症么?啊,毕竟是在水下,遇见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。我不禁有点害怕。

花园中心有一张铁艺长椅,我坐下,在植物的包围中浑身僵硬。仙人掌,我突然想起来,它们叫仙人掌。仙人掌后面有人。

“谁!”我跳起来,恨自己两手空空。

一抹金色,一抹橙色,在植物间闪动。一个男人走出来,举着两只手。一个男孩,和我差不多大,瘦瘦长长,金发棕眼,雨衣下穿着件橙色T恤。他挪一步又退回去,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,叫人看了就来气。

“你……你是蔚蓝的妹妹吗?你知道他在哪儿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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